【關係、連結,與療癒的可能——《家的蜃樓》新書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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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仁郁老師首先提到,大眾普遍擁抱一種迷思,認為家是避風港,是全世界最安全、最充滿愛與溫暖的地方。然而,依據性暴力發生的實務現場與數據,卻打破我們這種浪漫想像。老師直言:「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除了戰場就是家裡。」

當最親密、理應提供保護的家人變成了加害者,受暴的孩童面臨的是極度扭曲的處境。老師說到,這些受創者為了在這個家中存活下來,為了獲取微薄的歸屬感與愛,有時必須幫加害人掩蓋秘密,甚至用加害人的邏輯來合理化自己受到的暴力。這也是受暴者為何那麼難指認加害者的原因。

為了在反覆的家內極端暴力中活下去,孩童必須把自我「切碎」:一個部分負責承受痛苦,另一個部分則負責假裝沒事、去上學、維持家庭正常的假象。許多人多直到多年後,創傷的反應才呈現出來。

但當受創者去求助時,往往會得到諸如憂鬱症、躁鬱症、甚至反社會人格的診斷標籤。醫生會告訴他們,這是大腦「血清素失調」,受創者於是也開始練習當一個「血清素失調者」,卻沒有去探究他們在家庭戰場中到底經歷了什麼。

老師因此想提醒,去脈絡化的醫療,這種高度生物性醫療的解釋雖然看似科學,但卻可能阻礙我們真正理解創傷,也切斷了案主去理解自身經歷與痛苦的機會。我們不應太快用一個病理名稱或科學術語去阻斷繼續探問的路線,而應該花時間去理解創傷背後的千絲萬縷。

例如「解離性身分疾患(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DID)」,那是倖存者的策略。主流精神醫學常將其視為一種病理症狀,但老師強調,「碎裂的人格」其實是受創孩童展現出極強精神意志力與韌性的結果。當我們看到受創者表現出解離或多重人格狀態時,不應只是病理化,更應該看見他們為什麼需要碎裂的生存脈絡。

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創傷,療癒的解方是什麼?

老師說明,受創者長期處於自我斷裂的狀態,他們不相信有人能接納真實的自己,因此總是披著厚厚的偽裝盔甲出門。助人工作者的首要任務是建立關係,要一直設法不斷貼近的去理解受創者。而在漫長的陪伴中,才能讓案主重新感覺到自己是一個真實的人,並且願意一件件脫下防備的裝備。療癒的方式即是讓受創者在多重場域能「重塑連結」。

而處理嚴重創傷的個案(特別是DID),助人工作者本身常常也會面臨極大的撕裂感與耗竭。因為案主內在不同的碎片會拉扯工作者,測試工作者是否會拋棄他們。因此,助人工作者們跨專業關係網絡的建立,是很重要的。助人者不能淪為單打獨鬥,必須結盟(心理師、社工、律師、醫師之間的密切合作與相互理解),形成一個強大的網,才能真正承接住搖搖欲墜的個案,避免體制反而將最困難的個案漏接或推拒門外。

這場講座有心理師,也有許多遠自外縣市的社工來參與,而這正是彭仁郁老師所期待的,藉這些講座,讓第一線的助人工作者們能在這些場域連結起來,讓集體的力量凝聚,繼而才有機會改變現有體系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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