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的子宮不是妳的子宮】

講師吳曉樂指出根據國家統計,台灣每年執行人工流產手術的人數約在3萬左右,但第一線醫療工作者認為實際數字可能落在10萬到20萬之間。保守估計,從2006年到2025年這20年間,有過此經驗的女性可能將近百萬。這讓她感到困惑的是 「這個經驗的普及程度」與「人們在書寫上的回應」之間存在著嚴重的不成比例。

她在主編這本關於人工流產的台灣版本書籍《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時,便立即陷入詞彙與作品稀缺的困境。但這也是必須有這部作品的重要原因。

而在準備著手的過程,也有婦運前輩提醒要小心宗教團體的勢力。在2003-2004年,宗教團體便曾推動一個立法,要求所有要執行人工流產手術者必須有三天思考期。當時他們的口號是「多想三天救十萬」,意指一年約有10萬被墮掉的胚胎,多想三天就能拯救10萬個生命。

這個口號站在道德制高點,讓當時主張女性生育自主的人毫無勝算。這位婦運前輩甚至被安上「殺嬰兇手」的稱號。在這三天中,女性會受到大量道德教化的規訓語言,社會預設了做此決定的女性都是頭腦不清、不了解生命本質的人。曉樂說之前與胡淑雯對談時,關於她於2006年寫下〈墮胎者〉,其實也與這個背景有些關聯。

此外「嬰靈」也是一直被用來恐嚇女性的語言。〈墮胎者〉中,胡淑雯讓嬰靈成為「守護者」,翻轉了嬰靈會帶來厄運的說法。

而曉樂發現直到2025年,網路論壇上仍有許多20歲左右的女性詢問懷孕後要拿掉怎麼辦,下方留言充斥著「小心被嬰靈跟」的警告。

然而「嬰靈」是1980年代從日本一個教派引進台灣的說法,與權力、算命、民俗、金錢流動結合後,在台灣得到發揚光大。這是一個很晚近的概念。算命師父藉著掌握嬰靈的詮釋權,不過是利用此來獲取權力與金錢。

另一種語言環境,即台灣的女性常以「童養媳」的身份活在自己家裡。女性們已被預設最終將成為別人的妻子和母親,所以許多人都聽過父母會說「你這樣怎麼跟將來的婆家交代?」,或女生展現會做菜時就會被說「可以嫁了」。

婚禮現場更是這種「童養媳」語境的高潮。曉樂發現婚禮主持人很常說「謝謝女方的爸爸媽媽把女兒養得這麼好」,意謂著女方的家長都是在幫別人養女兒。女性是生長在這樣的語言環境,被規訓成為人妻、人母是天經地義之事。

而曉樂在採訪曾有人工流產經驗者時發現,受訪者在談論人工流產經歷時,花更多時間講述的是自己不快樂的童年經驗。這啟示她,生不生小孩不只關乎當下的經濟或女性未來的職涯規劃,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社會是否好好處理了人們童年時的傷痕。許多女性都發現自己的母親彼時可能因為在陰錯陽差、社會輿論、不情願情況下而生下孩子,便演變成對孩子的暴力。這些女性因此不想再複製這樣的情況,她們不願回到當初那個生出「沒有預期的小孩」的位置。

曉樂結語,希望我們的社會能創造一個新的語言環境,讓每個人都能自由討論是否成為父母,並理解這份決定背後的複雜性,不要再幫任何人輕易貼上「不負責」或「缺乏愛」的標籤。她並且鼓勵大家在日常生活當中多對於自己身體的狀態做一些表達。一起開始學習取回我們對自己的詮釋權吧。

【男人的英雄之旅:看見男人的內在旅程】

卜文輝心理師將這場講座內容分為兩大部分:首先是分享他自己成為男人的歷程故事,其次是從他諮商經驗中觀察到的男性特質。卜文輝心理師提到,他最害怕這個主題被誤解為「性別二元論」,但他強調其目的在於促進彼此的理解。

他分享自己小時曾被送到保母家被家暴,覺得自己是被遺棄的。以及因為身材比較瘦小,在學校時也常被欺負,儘管有人保護讓他感動,但也讓他覺得自己很弱,渴望能長高變壯去保護別人。

小學時曾自發參加桌球社,努力練習並在比賽中獲得第一名,但教練卻仍以他「太矮」為由,要求他當副隊長,讓第二名擔任隊長。這再次讓他覺得這個世界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進入青少年時期,父親欠債,家道中落,但此時他發現讀書能夠受人尊敬,他開始認真讀書,以此維繫尊嚴。甚至開始閱讀成功學書籍、偉人傳記,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證明自己有能力改變人生。

因父親是長期缺席,同時父親是一位失敗者,卜文輝心理師成長過程缺乏一位男性典範,直到遇到他的指導教授王行老師,他才有了第一個好的男性典範。王老師教他心理諮商的精髓在於把個案發展路上的障礙拿開。王老師讓他立志成為像老師一樣的人。

但在早期的諮商工作中,他也發現自己會將自身的議題投射到個案身上。例如會有「拯救者」情結,傾向於幫助「比他弱」的對象。但當個案向他陳述問題時,他以自身經驗認為每個人「可以自己決定」怎麼面對問題,認為他們必須承擔責任,否則就該受罰,卻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直到督導提醒,卜文輝心理師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而在實務工作中接觸到形形色色的男性,也讓他觀察到這些男性在行為表現的後面皆有其原因。

怯懦的男人通常童年有嚴厲的父母。

自戀的男人,特別是白手起家者,他們認為所有成就都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

成癮的男人通常是因為他們在依附關係中受挫,為維護自尊而不再尋求人際依附,轉而投向事物。

孤獨的男人,因為他認為自己必須獨自「撐起這個家」,不能在妻子面前崩潰。而當男性成為失敗者時,他們有時則會以「不拖累」家人、遠離家人來作為愛的表現。

因為男性的成長過程一再要透過與他人比較(拚輸贏)來證明自己,男性很容易感到羞恥和不足。男性也不善於訴說情緒,最常使用生氣來掩蓋挫敗、無力、疲憊等深層情緒,悲傷也常被壓抑。渴望居於上風、比別人強,但同時也對此感到不安,不知何時被拉下馬。攻擊慾望會向著別人,也會向著自己,呈現自我毀滅。

因此,卜文輝心理師認為真正的男性的「英雄之旅」,應該是學習下述的歷程:

1.表達脆弱(無力、挫折、悲傷、害怕)

2.找回感覺(身體連結、痛、溫暖、情緒詞彙與指認)

3.內在男孩:喚醒童心,尋求依附與親密感

4.外在(成就)認同到內在(價值)認同

5.野性控制:凝視攻擊與性慾望衝動控制

6.表達疲憊,接納無能為力,避免成癮

7.性是親密與交流溝通,並非控制手段

卜文輝心理師說現代男性宛如背上已被插著劍,但同時被要求要學會「愛」。也許男性們首先學會拔除身上的劍,正視自己的傷,才能真正走上與自己,也與他人和解的旅程。

【「這樣也可以」—聊聊接納自己】

社會普遍傾向於讚揚努力奮鬥的人,因為從小我們就被教導「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認為成功才會帶來快樂。然而,近年來社會上出現了一些對此的反動現象,例如日本的「厭世代」,人們心中開始常會面臨「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的靈魂拷問。

吳其宇心理師在這場講座推薦兩本書《快樂是一種陷阱》和《不快樂也沒關係》,這兩本書都與「接納與承諾治療」(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有關,其核心理念是「如果能放下對快樂的追求,反而能過得更平靜」。

從演化的角度看,我們的大腦有幾個特點:

1.快速評價: 看到事物很快就會給予評價,例如「我夠不夠好?」和「我跟別人比怎麼樣?」。前者關乎生存,後者源於人類群居生活,害怕被排擠。

2.關注缺失: 習慣看自己沒有的,對已有的則視而不見或覺得理所當然。

3.想像可怕情境: 會想像各種可怕的狀況,即使大多數不會發生,這源於古時預知危險的需求。

這些大腦特性雖然有助於生存,但也帶來代價,例如長期處於不滿、警覺和比較的狀態。或是把未擁有的事物想得很美好,認為變成另一個自己就會更幸福。

ACT學派將痛苦分為兩層:

第一層痛苦(思考的自我):如生老病死、失戀的悲傷、考試失敗的失落、社交緊張的出汗。

第二層痛苦(觀察的自我): 觀察的自我在第一層痛苦基礎上,進行自我省察。例如,失戀後認為「一定是我不夠好」、「我太脆弱了」,考試失敗後自責「怎麼這麼差勁」。這些是再加諸上去的痛苦,源於不接受自己的情緒,試圖控制感受。

此時有的人會採取逃避或對抗的策略,這些策略本身不一定是壞事,然而,當這些策略出現過度使用、沒有效果、妨礙價值目標等三種情況時,就會變成問題。

而學習「接納」,將更有助於緩解這些痛苦。

「認知脫鉤」是一種核心的ACT技術,目的在於處理內心紛雜負面的「想法」。可以先把自己的眾多想法(批評自己的聲音)比喻為車上的乘客,自己是車長,不一定要完全相信這些乘客發出的想法。執行的方法,包括在心裡感謝它讓你了解很多事,帶著感謝讓它過去。或是為這些負面想法加快樂的配樂或唱出來,讓「想法」變得不那麼嚴肅,認識到它不過是一個想法。

練習「認知脫鉤」不是為了去除想法或感受,而是為了「看清」它們不過是一個想法,學習與之和平共處,而不受其控制。

但吳其宇心理師也提醒西方心理學有時只適合西方人,他們認為只需清除障礙物即可,因為他們清楚自己要什麼。但台灣人(華人文化)則常在障礙物清除後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因為華人更在意顧慮的是他人看法及環境狀況。

因而找到自己人生的核心「價值」很重要,「價值」的重要性,就像指南針一樣,能幫助我們明確方向,不至於迷失。他引用維克多•弗蘭克的《向生命說Yes》(或譯《活出意義來》),說明集中營中的倖存者往往心中都是懷有某種價值(如見親人最後一面或記錄經歷),正是這些價值讓他們在極端痛苦中堅持下去。當價值明確時,即使內心有很多「乘客」聲音,也不會恐懼被其牽著走。

【「#女子的生長痛」 讀書會 第三場:《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小陳陳惠萍老師先說明閱讀此書時真的痛苦感很高,除了這並非是一部單純虛構的小說,而是改編自真人真事的書寫,我們從後來各種報導及引發的事件,亦可以得知作者本人林奕含即如書中主角曾受過一樣的重大傷害。而小陳老師自身的工作,也遇過遭受到性暴力的孩子。因而即使閱讀的痛苦感很高,仍鼓勵大家愈應該閱讀。

小陳老師引用林奕含在接受訪談時所說:「不希望這本書與結構產生關係。別輕易以體制去解構它,因為一旦如此,就如同視「房思琪」為個案,當作無數個被害者中的分母。」

小陳老師強調這也是她想告訴大家,因為每個受害者的狀態都不同,面對傷害的反應不同、復原的情況不同,周遭的支持也不同。因而不該只看到這些受害者的數目,要了解她們是一個個真實的人。

這本書可以談的面向很多,在這場導讀講座小陳老師則想聚焦談「誘姦」這個主題。

「誘姦」是包裝在「彷彿是愛情」的誘惑下,對情竇初開少年少女的惡意。另一個詞是「兒少性誘騙」(sexual grooming),即是性侵加害者製造機會對兒少進行性侵犯及避免性侵被發現的犯罪手段。

性掠食者有以下的操控模式:

1.尋找/鎖定目標:加害者會觀察並挑選目標,通常會挑選:

易於接近、信任他人的人、缺乏家庭支持或監督的孩子/青少年、有心理需求(如關愛、陪伴)的對象,可能會選擇在學校、家庭、社區、網路等場域建立接近管道。

2.接近與建立信任關係:

透過各種方式拉近與被害人的關係,例如:假裝成關心的大人、朋友或師長,提供禮物、幫助、關心與陪伴,製造情感依附感。也可能透過博取家庭或照顧者信任,降低警戒心。

3.隔離被害人/建立祕密關係:

加害者會逐漸讓被害人與他人疏離,製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刻意安排單獨活動,誘導被害人對他人產生不信任,讓被害人以為「只有我了解你」、「你只能依靠我」

4.性化互動與脅迫:

漸進式地引入身體接觸或性暗示,如:藉由遊戲、稱讚、身體接觸等手段進行試探,製造讓被害人困惑的情境(例如「這是我們的秘密」),以情感勒索或操控方式維持順從(例如「你不愛我了?」)

5.控制與保密:

為了防止事件曝光,加害者會威脅或恐嚇被害人(如「說出去會沒人相信你」、「你會害我坐牢」),操控被害人的情緒(如罪惡感、自責),並持續製造依賴與羞恥感,使被害人無力反抗或求助。

而以上這些模式都在「李國華」身上看到。

小陳老師也分享黃雅羚諮商心理師(元品心理諮商所所長)所做的提醒:所有性侵害受害者內在非常複雜,不要只期待看到典型的反應。性教育要提早,且允許孩子探索和發問。以及在教孩子自我保護時,請最後要告訴孩子,無論他發生什麼,都不會是應該被責備的人,這才是孩子矛盾和困惑時,可以提早求助的關鍵。

【文學的秘密(運動)生命:關於在性別(社會)運動中成長的若干誤解與思考】

#張亦絢 老師一開始表示時常被問及文學是否關心社會,她因此很想反問:「為什麼大家不覺得文學就是社會呢?」

亦絢老師思考自己跟社會運動的關係,在 16歲到26歲的這段時間,大概有10年的時間,生活是被不同形態的社會運動所充滿。但同時也都持續在寫作,兩者是同時進行的。

曾聽過有人說是同志運動啟發了文學創作,但亦絢老師覺得這樣說是不準確的。

當時她的周遭許多人都是一邊做社會運動,一邊也正在做文學上的努力。而文學,包括文學評論,所有有關性別意識的作品與相關的思潮,其實也影響著許多人開始對性別議題的關心。

一方面亦絢老師覺得自己也都是在用文學在「養」她所以為的社會運動。她在文學裡面所做的,也會把它轉換到社會運動裡面。比如她會寫劇本,在運動裡面,就會寫話劇,讓大家一邊演話劇,一邊去了解某一些問題。

亦絢老師將文學跟性別運動之間的關係分成三種類型:

1.#社運本位的書寫:紀錄、補充或延伸社會運動的過程。意即將一個實際的社會運動文件化。

社運本身即具有它的重要性跟價值,也不一定要化成文字。但文字記錄、補充,或是延伸,可以讓這個運動傳承,或者讓不在場的人也有機會得知與了解。

老師舉例有一次在北美館展出的一個展品「三十九個罷工物件」(在《感情百物》曾寫到)。創作者將收集到的罷工物件一一用文字說明,做成冊子,即展現了極高的文學性。

2.#文學本位的書寫:不以社運設定的目標為限,但其象徵達陣與社運可有相互承繼的關係。

「象徵達陣」指的是一個文學作品達到某種象徵價值。比如得獎、被研究、被討論、被閱讀,當達到一定象徵位置跟象徵資源的再分配的時候,就會跟社會運動有一個互相承繼的關係。亦絢老師以自己例子說明,在還沒有閱讀太多女性主義理論時,她的女性主義有一半即是張愛玲撐出來的。

文學作品裡面並不是有很明確的社會運動符號,不是寫到遊行示威這些具體的運動,才會跟社會運動發生關係。在最好的狀況是為還沒名字的事物(運動)先鋪好路。

3.#作為社運的文學: 當沒有一個傳統上認為的社運發生,或者大家的意識還沒到可以共同行動,作者將文學作為達成特定社運目標之載體,並且在最好的狀況裡面,可發展從未有的文學性。例子有楊青矗的《烏腳病庄》、佛斯特的《墨利斯的情人》、漫畫《歡樂之家》等。另外,還有曾有一些推理小說作者當時亦是透過小說,傳達女性主義思維,比如說提高女性的行動力、如何對抗偏見等等。

亦絢老師強調不是小說化或虛構性就等於「文學性」,「文學性」是對一個難題做形式上的想像、思考與製模。

亦絢老師舉例黃瀚嶢的《沒口之河》,在書裡面曾寫到關於做運動的困難。而怎麼樣把社會運動非常「煙火氣」的那個東西變成可讀性,是需要經歷過美學的轉換,《沒口之河》是有做到的。

亦絢老師預告八月份的《文訊》裡有她的文章,將有更詳盡討論關於社運跟文學的關係。不要錯過。

這場講座還有一位驚喜來賓:《沒有女人的女人們》作者溫泠,溫泠分享了一些對跨性別議題的想法,而這些都有放在《沒有女人的女人們》裡。在此也先預告,九月溫泠將會來分享關於這本書的書寫歷程,請大家注意我們的活動訊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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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 #執筆做運動 講座,我們邀請到主編《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台灣首部人工流產文集》的吳曉樂

講題:妳的子宮不是妳的子宮

時間:8/9(六)下午14:00-16:00

一起來了解文學如何探討女性生育自主議題吧!

【文學的秘密(運動)生命:關於在性別(社會)運動中成長的若干誤解與思考】摘記

張亦絢老師一開始表示時常被問及文學是否關心社會,她因此很想反問:「為什麼大家不覺得文學就是社會呢?」

亦絢老師思考自己跟社會運動的關係,在 16歲到26歲的這段時間,大概有10年的時間,生活是被不同形態的社會運動所充滿。但同時也都持續在寫作,兩者是同時進行的。
曾聽過有人說是同志運動啟發了文學創作,但亦絢老師覺得這樣說是不準確的。
當時她的周遭許多人都是一邊做社會運動,一邊也正在做文學上的努力。而文學,包括文學評論,所有有關性別意識的作品與相關的思潮,其實也影響著許多人開始對性別議題的關心。
一方面亦絢老師覺得自己也都是在用文學在「養」她所以為的社會運動。她在文學裡面所做的,也會把它轉換到社會運動裡面。比如她會寫劇本,在運動裡面,就會寫話劇,讓大家一邊演話劇,一邊去了解某一些問題。
亦絢老師將文學跟性別運動之間的關係分成三種類型:
1.#社運本位的書寫:紀錄、補充或延伸社會運動的過程。意即將一個實際的社會運動文件化。
社運本身即具有它的重要性跟價值,也不一定要化成文字。但文字記錄、補充,或是延伸,可以讓這個運動傳承,或者讓不在場的人也有機會得知與了解。
老師舉例有一次在北美館展出的一個展品「三十九個罷工物件」(在《感情百物》曾寫到)。創作者將收集到的罷工物件一一用文字說明,做成冊子,即展現了極高的文學性。
2.#文學本位的書寫:不以社運設定的目標為限,但其象徵達陣與社運可有相互承繼的關係。
「象徵達陣」指的是一個文學作品達到某種象徵價值。比如得獎、被研究、被討論、被閱讀,當達到一定象徵位置跟象徵資源的再分配的時候,就會跟社會運動有一個互相承繼的關係。亦絢老師以自己例子說明,在還沒有閱讀太多女性主義理論時,她的女性主義有一半即是張愛玲撐出來的。
文學作品裡面並不是有很明確的社會運動符號,不是寫到遊行示威這些具體的運動,才會跟社會運動發生關係。在最好的狀況是為還沒名字的事物(運動)先鋪好路。
3.#作為社運的文學: 當沒有一個傳統上認為的社運發生,或者大家的意識還沒到可以共同行動,作者將文學作為達成特定社運目標之載體,並且在最好的狀況裡面,可發展從未有的文學性。例子有楊青矗的《烏腳病庄》、佛斯特的《墨利斯的情人》、漫畫《歡樂之家》等。另外,還有曾有一些推理小說作者當時亦是透過小說,傳達女性主義思維,比如說提高女性的行動力、如何對抗偏見等等。
亦絢老師強調不是小說化或虛構性就等於「文學性」,「文學性」是對一個難題做形式上的想像、思考與製模。
亦絢老師舉例黃瀚嶢的《沒口之河》,在書裡面曾寫到關於做運動的困難。而怎麼樣把社會運動非常「煙火氣」的那個東西變成可讀性,是需要經歷過美學的轉換,《沒口之河》是有做到的。
亦絢老師預告八月份的《文訊》裡有她的文章,將有更詳盡討論關於社運跟文學的關係。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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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 #執筆做運動 講座,我們邀請到主編《以為無人傾聽的她們:台灣首部人工流產文集》的吳曉樂
講題:妳的子宮不是妳的子宮
時間:8/9(六)下午14:00-16:00
報名:https://forms.gle/BgaWgqsMf3Hz7UGq6
一起來了解文學如何探討女性生育自主議題吧!

【可燃的身體,可能的生活——台灣當代同志散文】

楊佳嫻老師先解釋講題的由來:同志在成長及發現自我的過程當中,都跟身體經驗有非常大的關係,也會跟身體的實踐有關,所以它是可燃的身體,可變化的。同時同志們也不斷在探尋可能的生活,例如收錄在《刺與浪》裡〈紅蟹踟躕〉寫的是女同志對懷孕生小孩的想望。同志們想像自己未來生活,希望開展什麼樣的風景,是有可能實現的嗎?以上是她如此訂題目的原因,也是在她編選《刺與浪》同志散文集希望呈現的。

老師並說明她在編選《刺與浪》同志散文集的諸多考量,包括她希望能擴大散文的定義,因而也納入了論述性的文章(如張娟芬的〈不T的「合法性危機」〉)、信件(如《席德進書簡--致莊佳村》)及日記(如《邱妙津日記》)。

而在這本選集最末選入的朱天心〈哪吒盟盟〉,雖然其作品與「同志散文」標題可能是最「不合拍」,但仍被選入的原因是該文以母親視角書寫其跨性別小孩的經歷。謝海盟曾探索性向,先認同為女同志,後發現自己想成為另一種性別。選入這篇文章,是希望這樣的跨性別書寫能在同志文學世界中開拓空間,因為它說明了性向與性別認同的複雜性。

老師在講座後半,則帶我們賞析了三位作家的作品。

首先是陳怡如的《泥地漬虹》。陳怡如的文字優美、有力而質樸,她在宜蘭務農,文章中她將身體勞動、土地與女同志情慾巧妙結合在一起,將自身身體比喻為「大地之母」,在過去文學作品裡面,我們常看到男性幻想,將女性喻為大地之母,但是女人自稱我就是大地之母,這個是很少見的。此外她非常坦誠的寫女同志情慾,也挑戰了女同志常被「去性化」的普遍觀感,展現了女性書寫情慾的少見面向。

第二位作家是張亦絢,老師在《刺與浪》中選錄其作品《小道消息》部分同志相關內容。老師指出張亦絢的文字靈活、跳躍,但極富洞見,不純粹,雜質很多,但是這些雜質是閃閃發亮的雜質。裡面有關於對同志文學的獨特見解,她以審美的發展為例,審美要怎麼樣可以發展,就是「跳脫從事者與欣賞者的關係」,不然就會成為只看自己人的東西「自己人藝術」。因而同志文學也不僅限於同志閱讀,非同志讀者可能收穫更大。

第三位作家是白樵,其作品《莫斯科的情人》是在《刺與浪》選集出版後才問世的作品。其中一篇〈別父歌〉,描寫與其與同志父親複雜的關係,這篇文章充滿憤怒與悲傷,拒絕傳統的「父子和解」敘事模式,為同志書寫開闢了不同面向。

老師最後說明,同志文學的產生與同志被污名化有很大關係,是為了強力主張自身存在。而主張自身存在有兩種策略:一種是強調「我們沒什麼不一樣」,愛最大;另一種是主張「我們是特別的,有差異但不是偏差」。而雖然台灣同婚已通過,但社會上仍存在歧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文學是否會在完全平權的社會中消失?這也仍是個未知數。即使現在,有些同志出櫃的困難仍然存在,因此除了描寫正向生活的同志書寫,描寫這些困境的作品仍有意義。

下一場 #執筆做運動 講師就是楊佳嫻老師非常喜歡的張亦絢老師!

◆講題:文學的秘密(運動)生命:關於在性別(社會)運動中成長的若干誤解與思考

◆時間: 7/19(六)14:00-16:00

把握機會不要錯過!

【《島國殺人紀事2:盧正案》紀錄片放映與講座】

盧正案(2000年)距今已25年,法院最初判決盧正有罪的依據,主要是其自白,然而其自白的可信度是令人存疑的。

高珮瓊律師解說這件案子的諸多疑點:

根據日本司法心理學家濱田教授的研究,「虛偽自白」分為兩種型態:

◦ 傳統型虛偽自白:因直接受到暴力或刑求而被迫承認未曾犯下的罪行。

◦ 新型態虛偽自白:即使未受直接暴力,警方仍會營造一種傾向有罪方向的詢問磁場,當被調查者不斷否認卻不被相信,陷入無助與絕望時,可能為求脫離壓力環境而作出虛假自白。

在盧正案中,警方長時間高壓偵訊,這種取得自白的方式,使盧正因此虛偽自白的痕跡很明顯。而即使盧正後來翻供,卻一律不被採信。

此外後來依據法醫昆蟲學的實驗,與本案原先認定的受害者死亡時間也不吻合。以及被認為是兇器的鞋帶上面也沒有髒污與血跡。

在種種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盧正卻在很短的時間內被判刑定讞並執行槍決。這是盧正兩位姊姊一生的痛,也是她們直到今天仍不願放棄為弟弟平反的原因。

協助盧正案平反的 #冤獄平反協會 成立於2012年。他們的使命是救援被冤枉者、推動司法改革,並進行公眾教育。葉上安法務ㄧㄧ說明:

平冤協會接受並審核各種冤案申請,目前已協助40位被冤者,累計被冤獄時間已達523年。

此外,研究與倡議也是平冤協會的工作目標,他們研究冤案發生的原因,並針對司法程序提出改革建議。

平冤協會並持續透過《冤冤相報》電子報、講座、國際串聯等方式,希望提升大眾對冤案議題的認識。

盧正的兩位姊姊今天也來到現場,盧正姊姊們談到弟弟的冤案時仍感到心痛。真摯懇切說明希望為弟弟平冤這一路走來的歷程,令人十分動容。她們說,從頭到尾雖仍不知道真正兇手是誰,但她們知道是誰「殺死」了盧正。她們對承辦盧正案的司法人員至今不願承認錯誤及道歉,感到失望。但他們仍會和冤獄平反協會繼續努力奮鬥,希望能重啟案件調查,並讓司法人員正視錯誤。也希望能透過盧正案讓更多人了解司法體系的另一面,支持司法改革,避免類似悲劇重演。

【拖拖拖~瞭解你的拖延習慣】

#聊瞭心理諮商所 黃貴貞所長先說明拖延是情緒與行為的僵持狀態,是內在充滿「我應該做」與「我不想做」的矛盾拉扯。但它不是懶惰或時間管理問題,其核心是情緒。瞭解拖延背後的情緒才是改善的關鍵。

所長推介了兩本書《拖延心理學》及《卡住你的不是懶惰,是情緒》

在《拖延心理學》裡拖延的類型有以下五種:

• 害怕失敗:因害怕失敗而拖延,常找藉口(如時間不足)。這類人常是適應不良的完美主義者,認為求助是軟弱的。

• 害怕成功:擔心成功會帶來更多期望、壓力或失去關注,或是覺得自己不配成功。常與兒時經驗有關。

• 反抗權威:將拖延視為一種獨立宣言,以此對抗他人控制或指令。他們渴望自主與掌控感。

• 害怕分離:缺乏安全感,認為一旦完成任務,別人就不會再幫助或關愛自己,以此來拉近關係並獲得安全感。

• 難以親近:利用拖延迴避建立親密關係或做出承諾,因害怕被榨乾、批評或傷害。

第二本書《卡住你的不是懶惰,是情緒》的五種拖延類型:

• 盲目樂觀:過度自信於時間管理,認為「時間還來得及」,常低估實際執行所需時間,導致壓線或遲到。

• 自我責備:在任務完成前後不斷自我批判,覺得自己「很差、笨拙、懶惰」,透過自我責備來降低罪惡感。這類拖延常與早年情緒未被接納的家庭經驗有關。

• 抗拒現況:覺得任務非己所願或不明白為何要做,拖延是為了反抗外界指令,尋求自主和掌控感。(與反抗權威相近)

• 完美主義:追求極致成果,或為了避免他人批評而追求完美,常在成果未達預期時感到痛苦。

• 尋求刺激 / 三分鐘熱度:對新事物充滿熱情但難以堅持。

許多人可能是多重拖延類型的混合體,並非單一狀況。理解自身拖延的類型是邁向改變的第一步。

而針對不同拖延類型有不同的具體策略,例如:

1. 因應盲目樂觀:需對自己的樂觀預期保持警覺,並預留足夠的彈性時間給予突發狀況。以及事前瀏覽任務,在計畫階段,事先了解任務的全貌與困難度,避免低估實際所需時間。

2. 因應自我責備:練習自我接納與肯定:停止對自己的攻擊,允許自己不完美。

3. 因應抗拒現況:先釐清抗拒的真正對象是討厭任務本身,還是討厭交辦任務的人,或是所處的情境?將其區分開來有助於處理。以及從「自我」出發,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4. 因應完美主義:需要練習接受「不犯錯」和「做得好」之間不總是能同時達成的現實。

5. 因應尋求刺激 / 三分鐘熱度 :熬過「無聊」階段,覺察這種感覺並練習再「堅持一下」,因為真正的成長可能發生在熬過初期痛苦之後。以及嘗試找到任務中能持續吸引自己的興趣點。還有找到陪伴者比單打獨鬥更容易堅持。

6. 因應害怕失敗 :將大任務切分成小塊:將看似困難的任務分解為小單元,就像將難吃的東西切小塊慢慢吃,有助於降低恐懼感並易於開始。

總結來說,改善拖延沒有一蹴可幾的特效藥,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從認識、理解、接納自身的情緒開始,再運用具體的行動策略,並在過程中不斷自我覺察與調整。

講座中間黃貴貞所長帶參與者透過選牌卡與互相分享,讓大家嘗試了解自己拖延的緣由。發現每個人產生拖延的原因真的都不一樣。

下次 #開啟一趟內在旅程:#心理師來領航 講座

吳其宇心理師將帶大家討論「努力變得更快樂」本身是不是一種錯誤的認知?

講題:「這樣也可以」—聊聊接納自己

講師:吳其宇(臨床心理師)

時間:7/26(六)早上10:00-12:00

(聽完講座去投票剛剛好👍)

執筆做運動 第3場【我有兩個媽媽】

#馬尼尼為 在講座一開始說到,寫作十幾年來,有兩個永遠寫不完的主題:一是故鄉,簡化即為「我的媽媽」;二是異鄉,即台北。這兩個主題在她所有作品中不斷交錯。她發現,當故鄉漸行漸遠就好像變成異鄉,台北反而成為另一種故鄉,因此在台北時也需要尋找一位「媽媽」,她的貓咪阿美就成為她的「假媽媽」。她可以從每天嗅聞著「假媽媽」得到很大的撫慰與安定的力量,「假媽媽」阿美帶來的溫暖,能夠填補她所缺乏的一切。

阿美也帶給馬尼尼為強大的寫作力量,因為阿美每天都像全新的一樣,每天都有變化,讓她也獲得充沛的創作能量。

馬尼尼為因此覺得自己擁有了「兩個媽媽」、「兩個故鄉」、「兩個異鄉」,甚至「兩個靈魂」,這使她感到無比幸福。

新書《我媽媽帶我去種菜》是一首提取自馬尼尼為《故鄉無用》的詩。也是一段兒時回憶。馬尼尼為說母親時常看到泥土就想種東西,曾帶著馬尼尼為去種菜,她雖只是在旁邊觀望,但這段回憶重複出現在馬尼尼為的許多作品中,她可以把它自由的放大,自由的改造。

才出版的《我生來是夏天》某種程度上也延續了《故鄉無用》的元素,書中也出現「我媽媽帶我去種菜」。另外時常出現的是「泥土房間」這個意象。

因母親的手是喜歡去觸碰泥土的,泥土也代表著故鄉,來到台北的馬尼尼為因此也想找一個有泥土的所在,這個「泥土房間」,裡面沒有真正的泥土,但象徵跟媽媽的連結,也像故鄉泥土般、不怕風雨、是能自然生長出東西的空間。

馬尼尼為在分享中也質疑了社會對「母親」角色的傳統期待。她不認為母親必須「帶小孩出去玩」或「填滿小孩子的生活」。她也不會成為那樣的母親。她相信自己的孩子能親眼見證一位作家和畫家的工作過程,也是一種成長的方式。

馬尼尼為並談到有關於創作動力。她指出創作動力來自恨,也來自愛。有多少眼淚就有多少的開心,有多少的仇恨也會有多少的愛,那是人的感受力。她自己的寫作動力核心是「憤怒」,這種情緒從她第一本書至今已延續12年。她對台北和這個世界的不滿,成為她持續創作的燃料。而自己只要對事情還是有感受的,就會想要寫。如果真的沒有感受力了,也就真的沒有什麼東西好寫了。

馬尼尼為也有問過自己什麼時候會停止停止寫作?其實很簡單,就是有一天沒有東西想寫的時候,就不寫了。畫畫也是一樣,如果真的覺得沒有慾望想要畫畫,不必為了畫而畫。

最後,馬尼尼為還分享了許多從首爾帶回來的繪本,皆深具啟發性。

瑯嬛還有少量馬尼尼為親筆簽繪的新書《我生來是夏天》、《我媽媽帶我去種菜》喔!也歡迎預訂新版《帶著你的雜質發亮:重回初心版》(預計7/19上市)

無法參加這場講座的讀者,只要購買《我生來是夏天》與《帶著你的雜質發亮》雙書,還有機會報名參加小小書房的線上講座!詳情可私訊我們,或查詢小小書房粉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