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和情緒在一起】

吳曉君心理師在本次講座,介紹了三本書:《童年的傷,情緒會記得》、《情緒大飯店》和《療癒,從感受情緒開始》。

《童年的傷,情緒會記得》講述的概念是「內在小孩」。書中將內在小孩分為兩種形象:

陰鬱小孩:它源於童年時期被忽略、被批評、被否定等經驗,可能導致發展出「我不值得被愛」、「不夠努力就會被拋棄」、「不能麻煩別人」等內在信念。這種小孩就像一個縮在角落的孩子,害怕與世界連結,不敢展現自己。

陽光小孩:指從小到大經歷過的快樂、被愛、被接納、感到安全的經驗。這些經驗形塑出陽光小孩的樣貌,讓人相信自己被愛、被接納,環境是安全的,可以真實地表達自己。

每個人都有陰鬱小孩和陽光小孩,重要的是看見並接納陰鬱小孩,並讓陽光小孩陪伴它,使其得到平靜,不致於完全墜入谷底,仍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

繪本《情緒大飯店》則是將「人」比喻為一座大飯店,而情緒則是各式各樣的旅客。這些旅客以不同的交通方式(飛機、熱氣球、船、開車、步行)來到飯店,象徵情緒有不同的層次、出現速度和猛烈程度。

所有的情緒來了,你都必須接納,並給予它們一個適合的房間待著。就像飯店會遇到各種客人,不能只接待好客人,必須接受所有情緒的到來,不同的情緒也需要不同的應對方式。

吳曉君心理師指出情緒其實是生命中必須的東西,它提醒你什麼是你「要」的,什麼是你「不要」的。例如生氣是提醒你界線被侵犯,需要保護或捍衛。悲傷是告訴你可能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東西。厭惡是提醒你要逃開不喜歡的東西。興奮是表示你喜歡這件事,會讓你持續去做。而情緒沒有好壞或正負之分,它們都可幫助我們覺察生命中的重要事物。

留佩萱心理師著作《療癒,從感受情緒開始》也講述了童年經驗對情緒發展的影響。並說明情緒的防衛機轉的作用,防衛機轉在童年時期是一種生存能力,它能降低痛苦,帶來安全感。然而,當這些防衛機轉在長大後,有時反而成為痛苦的來源時,它就失效了。例如一再採用「逃避」態度,雖然暫時有效,但最終仍會導致衝突。所以覺察和認識自己的防衛機轉很重要,思考它現在是否仍然有效。唯有看見它,才有機會決定是否調整和改變。

覺察情緒的關鍵是放慢下來。外在覺察練習可透過看、聽、觸、聞等來感知外在世界。內在覺察練習則可運用腹式呼吸、身體掃描法。這些都可幫助情緒緩慢下來並感知情緒。

感受情緒的方式,則是當情緒出現時,感受身體的變化是什麼。例如,生氣時胸口會悶、頭會熱脹;害怕時身體會發抖;傷心時胸口會悶。透過身體感受,能幫助我們更快地辨識情緒,練習與情緒同在,提升對情緒的容忍度和彈性,接受了自己的脆弱,讓情緒有所轉化,便能讓人繼續往前走。

最後,吳曉君心理師邀請所有人,透過挑選卡片,給予自己內在小孩一份感謝或祝福,也象徵著對自我的接納和肯定,並將這份力量帶回生活中。

【男人的英雄之旅:看見男人的內在旅程】

卜文輝心理師將這場講座內容分為兩大部分:首先是分享他自己成為男人的歷程故事,其次是從他諮商經驗中觀察到的男性特質。卜文輝心理師提到,他最害怕這個主題被誤解為「性別二元論」,但他強調其目的在於促進彼此的理解。

他分享自己小時曾被送到保母家被家暴,覺得自己是被遺棄的。以及因為身材比較瘦小,在學校時也常被欺負,儘管有人保護讓他感動,但也讓他覺得自己很弱,渴望能長高變壯去保護別人。

小學時曾自發參加桌球社,努力練習並在比賽中獲得第一名,但教練卻仍以他「太矮」為由,要求他當副隊長,讓第二名擔任隊長。這再次讓他覺得這個世界跟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進入青少年時期,父親欠債,家道中落,但此時他發現讀書能夠受人尊敬,他開始認真讀書,以此維繫尊嚴。甚至開始閱讀成功學書籍、偉人傳記,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證明自己有能力改變人生。

因父親是長期缺席,同時父親是一位失敗者,卜文輝心理師成長過程缺乏一位男性典範,直到遇到他的指導教授王行老師,他才有了第一個好的男性典範。王老師教他心理諮商的精髓在於把個案發展路上的障礙拿開。王老師讓他立志成為像老師一樣的人。

但在早期的諮商工作中,他也發現自己會將自身的議題投射到個案身上。例如會有「拯救者」情結,傾向於幫助「比他弱」的對象。但當個案向他陳述問題時,他以自身經驗認為每個人「可以自己決定」怎麼面對問題,認為他們必須承擔責任,否則就該受罰,卻沒有站在對方的立場思考。直到督導提醒,卜文輝心理師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而在實務工作中接觸到形形色色的男性,也讓他觀察到這些男性在行為表現的後面皆有其原因。

怯懦的男人通常童年有嚴厲的父母。

自戀的男人,特別是白手起家者,他們認為所有成就都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

成癮的男人通常是因為他們在依附關係中受挫,為維護自尊而不再尋求人際依附,轉而投向事物。

孤獨的男人,因為他認為自己必須獨自「撐起這個家」,不能在妻子面前崩潰。而當男性成為失敗者時,他們有時則會以「不拖累」家人、遠離家人來作為愛的表現。

因為男性的成長過程一再要透過與他人比較(拚輸贏)來證明自己,男性很容易感到羞恥和不足。男性也不善於訴說情緒,最常使用生氣來掩蓋挫敗、無力、疲憊等深層情緒,悲傷也常被壓抑。渴望居於上風、比別人強,但同時也對此感到不安,不知何時被拉下馬。攻擊慾望會向著別人,也會向著自己,呈現自我毀滅。

因此,卜文輝心理師認為真正的男性的「英雄之旅」,應該是學習下述的歷程:

1.表達脆弱(無力、挫折、悲傷、害怕)

2.找回感覺(身體連結、痛、溫暖、情緒詞彙與指認)

3.內在男孩:喚醒童心,尋求依附與親密感

4.外在(成就)認同到內在(價值)認同

5.野性控制:凝視攻擊與性慾望衝動控制

6.表達疲憊,接納無能為力,避免成癮

7.性是親密與交流溝通,並非控制手段

卜文輝心理師說現代男性宛如背上已被插著劍,但同時被要求要學會「愛」。也許男性們首先學會拔除身上的劍,正視自己的傷,才能真正走上與自己,也與他人和解的旅程。

【「這樣也可以」—聊聊接納自己】

社會普遍傾向於讚揚努力奮鬥的人,因為從小我們就被教導「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認為成功才會帶來快樂。然而,近年來社會上出現了一些對此的反動現象,例如日本的「厭世代」,人們心中開始常會面臨「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的靈魂拷問。

吳其宇心理師在這場講座推薦兩本書《快樂是一種陷阱》和《不快樂也沒關係》,這兩本書都與「接納與承諾治療」(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ACT)有關,其核心理念是「如果能放下對快樂的追求,反而能過得更平靜」。

從演化的角度看,我們的大腦有幾個特點:

1.快速評價: 看到事物很快就會給予評價,例如「我夠不夠好?」和「我跟別人比怎麼樣?」。前者關乎生存,後者源於人類群居生活,害怕被排擠。

2.關注缺失: 習慣看自己沒有的,對已有的則視而不見或覺得理所當然。

3.想像可怕情境: 會想像各種可怕的狀況,即使大多數不會發生,這源於古時預知危險的需求。

這些大腦特性雖然有助於生存,但也帶來代價,例如長期處於不滿、警覺和比較的狀態。或是把未擁有的事物想得很美好,認為變成另一個自己就會更幸福。

ACT學派將痛苦分為兩層:

第一層痛苦(思考的自我):如生老病死、失戀的悲傷、考試失敗的失落、社交緊張的出汗。

第二層痛苦(觀察的自我): 觀察的自我在第一層痛苦基礎上,進行自我省察。例如,失戀後認為「一定是我不夠好」、「我太脆弱了」,考試失敗後自責「怎麼這麼差勁」。這些是再加諸上去的痛苦,源於不接受自己的情緒,試圖控制感受。

此時有的人會採取逃避或對抗的策略,這些策略本身不一定是壞事,然而,當這些策略出現過度使用、沒有效果、妨礙價值目標等三種情況時,就會變成問題。

而學習「接納」,將更有助於緩解這些痛苦。

「認知脫鉤」是一種核心的ACT技術,目的在於處理內心紛雜負面的「想法」。可以先把自己的眾多想法(批評自己的聲音)比喻為車上的乘客,自己是車長,不一定要完全相信這些乘客發出的想法。執行的方法,包括在心裡感謝它讓你了解很多事,帶著感謝讓它過去。或是為這些負面想法加快樂的配樂或唱出來,讓「想法」變得不那麼嚴肅,認識到它不過是一個想法。

練習「認知脫鉤」不是為了去除想法或感受,而是為了「看清」它們不過是一個想法,學習與之和平共處,而不受其控制。

但吳其宇心理師也提醒西方心理學有時只適合西方人,他們認為只需清除障礙物即可,因為他們清楚自己要什麼。但台灣人(華人文化)則常在障礙物清除後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因為華人更在意顧慮的是他人看法及環境狀況。

因而找到自己人生的核心「價值」很重要,「價值」的重要性,就像指南針一樣,能幫助我們明確方向,不至於迷失。他引用維克多•弗蘭克的《向生命說Yes》(或譯《活出意義來》),說明集中營中的倖存者往往心中都是懷有某種價值(如見親人最後一面或記錄經歷),正是這些價值讓他們在極端痛苦中堅持下去。當價值明確時,即使內心有很多「乘客」聲音,也不會恐懼被其牽著走。